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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保业“浮世绘”
来源:企业观察家   澳门真人官网娱乐:2012-2-23 8:49:08

从最初的亢奋与疯狂,到如今的失落与畏惧,犹如昙花一现的担保业,在带给人们短暂的欣喜之后,却留下无尽的痛与伤。这其中,除了担保业多年来粗放式的发展外,更多反映的是人性的贪婪。

  人性的贪婪,政府监管的谨慎,整体经济环境的不理想,让处于蛮荒时代的郑州担保业备受考验。

  受伤的理财客户

  2011年12月26日,位于郑州市英协路与金水路交叉口的华悦时代广场人声鼎沸,门口扯着醒目的条幅,这是河南银润投资担保有限企业的几个“理财客户”在声讨企业和老板。因为从2011年10月至今,他们在该企业的理财资金一直未能及时兑付。

  而银润担保位于时代广场11楼的办公室内,更是乱糟糟的,要账的理财客户、维持治安的警察、协调谈判的政府工作人员、灰头土脸的企业员工,甚至还有“卧底”的媒体记者,都七七八八地分布在企业的各个角落,三五成群。

  要账的人群,情绪激动。在一办公室内,企业负责人崔亚丽的身边围了二三十个理财客户。一个30多岁的女人在指着她的鼻子骂娘,因为她到期的理财资金未能兑付,致使家属无钱治病。数天前,无奈的崔亚丽曾将自己的信用卡借给这位女客户救急,但在成功消费3000元后,信用卡也不能正常使用了。

  而在旁边的另一位女客户,也在情绪激动地数落崔亚丽。她是民间借贷中常见的掮客,将下家的钱集中起来投资在银润担保,从中获得息差。现在借贷资金不能及时兑付,她的压力也很大,很多下家把她家都“占领”了,每天吃喝拉撒都得她管,一天要花费一两千元,家里乌烟瘴气。

  而在总经理办公室,一位老人拿着厚厚一摞房产证在给金水区政府的工作人员看,希翼能引起政府重视,尽快帮助回笼借贷资金。为了筹钱投资银润担保的项目,他把家中的数套房产抵押出去了,再拿不到钱,他极可能面临无家可归的境地。

  在门口的沙发上,一些来自郊区的农民,拖儿带女地堵着门,男人在抽烟,女人和老人则用无助的眼神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一个人在劝着一位拖着病腿的老人,因为她将自己的养老钱都拿出来投资了。

  他们境遇都很惨,大部分人的理财资金都关乎身家性命。因为贪图高息,落得分文不剩,甚至无家可归。2012年的春节,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希翼,只有挥之不去的噩梦。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将此事告诉自己的亲戚朋友,一则丢人,二则不想二次受伤,宁愿在陌生人之间相互倾诉。

  据本刊记者了解,银润担保企业及其关联企业涉案资金高达4.7亿元,而受害投资客也高达600人左右。银润担保曾在2011年10月制定了一个分期还款计划,但最终仅给部分理财客户打过1000元,以失败告终。

他们并不是唯一的受害人群。就在同一栋写字楼,已经有河南华大投资担保有限企业、河南宝银投资担保有限企业等多家担保企业先后出事。而据业内人士的不完全统计,在河南,尤其是郑州,无法兑付或者延期兑付的担保企业更是高达100家左右。每一家的涉案资金基本都在亿元以上。

  惊慌的担保企业

  在一些理财客户或者担保从业人员比较集中的论坛里,郑州出事担保企业的名单在被不断刷新,从23家到40多家再到95家,最后又到了现在的105家。大家无法逐个进行核实,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郑州担保业,风声鹤唳。

  出事的担保企业,老板要么跑路,要么被抓,要么被政府相关部门或者理财客户控制,被债主催债。某家担保企业的工作人员透露,他们的老板在企业出事后,经历过各种追债方式的考验:有带着膀大腰圆的“打手”要债的,还有请艾滋病人跟在老板后面的,无所不用其极。

  而暂时还没有出事的担保企业,日子也不好过。过去,郑州大部分的担保企业都是在做“民间融资担保业务”(以下简称民担),很少涉及“银行融资担保业务” (以下简称银担),而担保企业出事后,理财客户心理开始发生变化,出手谨慎,因此担保企业面临无米下锅的尴尬境地。

  对于担保业的冬天,并不缺乏有先见之明者。“从2011年下半年开始,我就觉得市场有点不对劲。利息在不断上涨,已经涨到月息四五分。而一个好一点企业的年利润能达到30%就已经不错了,他们借了钱根本还不上。”2011年12月30日,郑州某担保企业总经理告诉本刊记者,他们从去年10月就已经开始裁员,现在企业就剩下包括他在内的3个人,而且办公室也已经租出去一部分。

  更有甚者,早已将企业卖掉脱身了。在郑州市紫荆山路上有一家担保企业,2011年7月就以500万元的高价将企业出手了。很多担保企业的老板听说后,都羡慕得不得了。

  但是,也有企业在意识到行业危机后,准备脱身而不得的。某担保企业正常的借贷规模在6亿~8亿元,2011年10月开始逐步回笼资金,但是由于几个大客户年终资金紧张,最终还有约6000万元暂时无法收回,导致40多名“理财客户”资金无法回收。

   谨慎的政府

  自2011年10月以来,郑州担保业的危机愈演愈烈,出事企业越来越多,已经严重影响到经济社会的稳定与发展,但相对应的是,政府部门解决担保业危机可供选择的手段却显得有些缺乏。

  缺乏有效手段的原因在于,危机的涉及面太广,涉案企业和受害理财客户太多,金额过大,政府财政不可能有能力支付,而协调相关金融机构进场助力的可能性也不大。从2011年上半年河南诚泰投资担保有限企业出事后开始,商业银行对与担保企业的合作也越来越谨慎。

目前,政府对郑州担保业危机的解决思路可以从2011年11月30日印发的《郑州市担保机构规范整顿专项行动工作方案》看出:1.对银担主业突出的予以鼓励支撑;2.对于既有银担又有违规民间融资担保业务的限期逐步整顿规范;3.对于开展民担业务,并出现挤兑的高风险担保机构,派驻调查组,约谈企业法人和高管,稳定集资者情绪,引导担保企业统计情况,说明资金去向,出示资产证明,并制订出还款兑付方案。

  为稳定局面,以免更大的危机出现,2011年11月12日,郑州市公检法三部门联合发出通告,一方面坚决打击暴力讨债,绑架,非法拘禁,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聚众哄抢企业、企业财物,堵塞交通等违法犯罪行为;另一方面坚决打击恶意欠薪等违法犯罪行为,对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员工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报酬的从严追究刑事责任。

  上述通告,无一例外地出现在了郑州市各大担保企业的门口,以此警告、安抚理财客户、担保企业从业人员以及担保企业经营者。

  目前,出事的担保企业大部分都没有在公安机关立案。各方考量认为,如果立案将使理财客户面临更大的损失。在银润担保企业,政府工作人员向理财客户说明两条解决债权问题思路的利弊:一是清点资产,拍卖偿还债权,但这样损失很大;一是让企业正常运营回款,盘活资金链,逐步清偿债务,这样理财客户损失可能会小一些。

  某担保企业负责人告诉本刊记者,郑州市已经有一些担保企业的负责人被相关部门控制,而更多的负责人则是要定期向专案组报告自己的行踪。如果出现无法联系的情况,公安机关将马上立案。

  危机的根源

  其实,政府在担保企业监管过程中的谨慎由来已久,本刊曾在2011年5月诚泰担保出事后推出专题策划——《警告担保业》,对担保行业的乱局提出警告,对政府监管的缺失和无力提出建议。

  但是郑州担保业沉疴已久,除非壮士断腕,否则难以根治。长期以来,河南,尤其是郑州的大部分担保企业均涉足民担领域,这处于灰色地带,一出事基本上都可以被定性为“非法集资”。政府如果采取断然措施,关闭民间借贷闸门,则有可能将担保业的挤兑危机提前,社会经济影响不得不考虑。而另一方面政府的监管能力也有限,人员的数量和专业能力都面临很大的考验。

  政府对于担保业的危局并不是视而不见,也曾有意整顿。2010年12月底,河南省政府办公厅下发《关于开展全省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机构规范整顿的通知》,对省内担保机构进行全面清理整顿,原定于3月底完成的清理整顿工作,最终延迟两个月到5月底。

  按照规定,原先给担保企业颁发的备案证,将换发为经营许可证。而获得经营许可证的条件则多达6条:注册资金3000万元以上、资本充足率不低于80%、2010年以来与银行开展有融资性担保业务1亿元以上或者银行授信1亿元以上、企业治理结构完善且高管人员符合国家规定的任职条件、没有违法违规经营行为。

  “河南省首批融资性担保机构经营资格初审合格企业名单”于2011年6月11日公示,总计246家上榜企业,而郑州有104家(后有4家未获通过)。如果在公示期内没有问题,这些企业将都可以获得经营许可证。

这次整顿,确实也清理出一批有问题的担保企业,但是却不可能保证通过审批的企业不出问题。为应付政府提高担保企业从业门槛,很多企业在外面大量拆借资金,实力不强的就有可能承受不住而倒下。

  此外,2011年10月,河南圣沃投资担保有限企业资金链断裂,让上千名投资客户的资金打了水漂,涉案资金高达数十亿元。这是2011年年底郑州担保业危机发生的导火索。当时盛传不少投资担保企业在圣沃有投资,因此在理财客户中出现恐慌,争相到担保企业兑付资金,导致部分担保企业出现挤兑,新通商投资集团、河南华大投资担保有限企业等企业就是在那一波挤兑潮中倒下的。

  而这轮危机的根源,年业务规模达10亿元左右的某担保企业董事长认为是信贷紧缩的大环境。“银行基本上贷不出钱了,在企业的借贷结构中,银行的资金是支柱,大家做的是配套,银行这根支柱垮了,企业的经营能力和偿还能力都大打折扣。而另一方面,年底一些银行衍生出来的‘借新还旧’的短拆项目,也因银行的承诺不能兑现而出现偿付危机。”

   担保业的出路

  河南,尤其是郑州的担保业,有着辉煌的过去。“郑州担保模式”曾以“一对一、不摸钱、担保代偿”三原则风靡全国,并取得极大的发展。担保企业数量从2007年的100多家飙升至2010年年底的1640多家,占全国担保企业总数的1/4,注册资金为570亿元,从业人员约4万人。

  2007年~2009年3年间,是郑州担保业的春天。这是个傻子都能挣钱的年代,理财客户觉得在担保企业“理财”保本,回报高;而担保企业挣钱也很容易,从理财客户手中轻易就能获取大量资金,然后放出去,赚取可观的息差。大家都有钱赚,人人喜气洋洋,对行业充满信心。

  利息也水涨船高,月息1%到2%,甚至3%、4%不等。如果以月息2%计算(不计复利),年息高达24%,这比“股神”巴菲特18%至22%的年均投资收益还要高。这是一个可笑的推论结果,但却实实在在地发生在郑州担保业内。如此说,郑州担保业出事只是早晚的事。

  现在担保业哀鸿遍野,担保企业能挺过严冬吗?有不少担保企业负责人认为,只要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得不到根本解决,担保企业就一定有其生存土壤。而当前的危机,则可能是担保企业从蛮荒走向文明的节点,大浪淘沙,挺过去的就能发展壮大。

  但事实上,情况还是非常严峻的。众所周知,企业要获得担保企业从业许可证,必须与银行开展有融资性担保业务或者获得银行授信,因此银行对担保企业的支撑是担保企业合法生存的必须条件。然而,2011年12月初,从某国有四大银行之一传出将提高银担合作的门槛,规定只有中央部委、省(区市)、地市政府全资或控股的“政策性担保企业”才能从该行拿到贷款,民营企业被排除在外。

  如果这个政策被全国推广,或者被其他四大银行以及商业银行效仿,民营担保企业的生存境遇可想而知。因此,已经有不少担保企业或者担保企业从业人员开始谋求转型。

  前面提到年业务规模达10亿元左右的担保企业董事长透露,其企业已经成立了一个财富管理中心,逐步减少企业对担保业务的依赖,顺利转型。而据本刊记者了解,去年已经有多家担保企业开始筹划财富管理中心建设,寄希翼于通过摆脱涉嫌灰色地带的民间借贷业务,转型做富人的财富管家。

而随着2011年8月河南省发改委颁布《关于促进河南省股权投资资金业发展》的文件,河南也可以注册登记私募基金企业,也有担保企业开始涉足私募基金行业。

  但是有业内人士认为,财富管理和私募股权投资都比较专业,而且相对回报较低,周期较长,这对赚惯大钱、快钱的担保企业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更令人担心的是,还有一部分担保企业开始直接转型做投资企业,业务没变,只是换了招牌,使得企业经营活动更加隐蔽,这可能将酝酿比担保危机更严重的另一次危机。

  【记者手记】

  贪婪让人欲罢不能

  民间借贷是一场豪赌,大部分参与者在赌桌上已经杀红了眼,毫无理性可言。利息是越高越好,哪怕只是空中楼阁。击鼓传花式的生存法则人人心知肚明,却又心存侥幸。

  陈红是民间借贷的早期参与者,有过获利,但也是伤痕累累。她曾通过典当行在思达系企业中放贷。思达系企业于2008年年底崩盘,虽然通过资产重组,她最终获得70%左右的本金,不赔钱,但也没挣钱。

  当时,陈红曾坚定地要远离民间借贷,但实际情况是她一直没有收手。2011年3月,诚泰担保出事后,她也曾担惊受怕,对担保行业前景担忧,信誓旦旦表示要在2011年5月理财资金到期后彻底退出。然而实际情况是,她又一次深陷2011年年底的郑州担保业危机。

  民间借贷的利息太高,对于很多人来说,诱惑太大,大得可以将风险抛之脑后,参与其中的人欲罢不能。

  有担保企业老板说,如果谁在2011年10月之前开一个担保企业,给出一个好的利息,都不需要告诉理财客户具体投资什么项目,就有很多人望风而投。一天聚拢5000万元的民间资金,也毫不夸张。

  作为一个谨慎的担保企业,应该将项目潜在的风险毫无保留地告诉理财客户,但担保企业老板的经验之谈是:那样的话,担保企业就不可能吸取到资金。

“大家的利息相对同行来说,比较低,但是项目都是精挑细选,安全系数较高。但理财客户风险意识并不强,却对利息很敏感,见哪个企业利息高就会毫不犹豫地转过去。”这是一个担保企业老板心中的无奈。

  郑州的担保业发展太快,快得让懂行的人都觉得有点疯了。谁都可以做,做房地产的、卖家具的,甚至修鞋的都去开担保企业了。因为大家都觉得担保企业坐地分钱,玩的是空手套白狼的游戏,一个个暴富的神话刺激着大家的神经。实际情况是,担保企业的金融属性决定它有很强的专业性,对从业人员的素质要求很高。

  河南省舞钢市有一个房地产开发商,好不容易积累了1亿元左右的身家。但他在做项目的过程中发现,担保企业的钱比房地产赚得更快更容易。于是,在2011年6月花费1000多万元办起了一家担保企业。但由于没有运营经验,门都没开就直接歇业了,损失惨重。

  2007年~2009年,是担保企业的春天。三年间涌现出的致富神话一个接一个,大家也曾耳闻目睹一些一夜暴富的神话。但萝卜快了不洗泥,担保业的出事是多年粗放式发展的必然结果。希翼通过这次担保危机,让更多的人看到风险,三思而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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